田野调查是民族学研究的核心方法,其核心要义在于研究者亲自进入特定社会或文化环境,通过参与观察、深度访谈、生活体验等方式,收集第一手研究资料,进而理解相关群体的真实生活与文化实践。学术语境中的田野调查,本质是“实事求是”的研究逻辑在民族学领域的具体践行,即从具体的社会事实与生活实践中,提炼规律性认知与整体性理解。
传统田野调查多以村庄、社区等微观场域为切入点,通过对其内部联结的深度考察,逐步延伸至宏观社会层面,呈现国家与社会的深度融合。这种以小见大的研究路径,恰好为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研究提供了重要支撑。通过对微观场域中多民族互动实践的观察,可将抽象的共同体理念转化为可感知、可分析的具体实践,进而理解共同体意识的生成与传播机制。
田野调查在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研究中的独特价值
田野调查在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研究中具有独特价值,主要体现在认识论、专业能力与理论实践三个层面。
认识论层面的革新,助力打破文化中心主义的刻板印象。认识论本质上是研究者的认知范式与世界观,当研究者进入与自身文化背景存在差异的场域时,会经历“文化震荡”,这种认知冲击促使研究者反思自身预设的文化偏见,以开放、包容的心态理解异质文化与不同生活方式。
全面锤炼研究者的专业核心能力。田野调查并非表面化的实地走访,而是对参与观察、整体视野与批判思维三项核心能力的系统锻炼。参与观察要求研究者真正融入研究场域,而非作为旁观者记录事实;整体视野要求研究者突破单一研究维度,把握社会现象之间的复杂关联;批判思维则促使研究者在异质文化场域中反观自身,形成客观、辩证的认知判断。
实现理论与实践的深度融合,规避纸上谈兵的研究困境。新时代民族工作的主线是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而这一理念的落地实践具有较强的复杂性与差异性,宏观数据与概括性判断难以捕捉其微观流动过程。田野调查作为连接宏观政策与微观实践的核心桥梁,让研究者深入理解共同体意识在基层的扎根状态,避免仅基于二手资料或理论推演得出片面结论。
田野调查在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研究中的实践应用
田野调查在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研究中的实践应用,可遵循“进入—调查—分析—民族志—回访”的完整路径,同时需严格恪守学术理论,确保研究的客观性与规范性。
田野调查的具体实践路径可分为五个阶段:一是田野进入与初步适应。完成文献梳理与选题确定后,研究者进入田野场域,通过无预设目的的非正式交流建立信任关系,捕捉“文化震荡”带来的研究灵感。当初期新鲜感消退,研究陷入瓶颈时,恰恰标志着田野调查进入实质性阶段,研究者需主动开展针对性访谈,实现双向观察中的深度互动。二是整体调查与情境把握。研究者需全面考察田野场域的自然地理、历史沿革、政治经济等内容,以“海绵式吸收”的态度积累资料,为后续专题研究奠定基础。此阶段的关键是寻找关键报道人,这类群体既熟悉当地情况与研究主题,又具备较强的表达意愿与能力,且愿意与研究者深度交流。寻找关键报道人既需一定偶然性,更需研究者秉持真诚态度,通过服务型调查等方式建立信任。三是专题调查与主客位融合。专题调查阶段需聚焦研究核心,深入开展参与式观察,在与关键报道人的交流中平衡主客位视角。四是资料整理与民族志呈现。田野调查的成果多以民族志形式呈现,其体裁具有多样性,可分为学术性的调查报告、论文,也可分为具有文学性的杂记、散文,或是包含影像资料的影视民族志,核心是实现描述性、分析性与解释性的有机统一。五是补充调查与回访跟进。资料整理与写作过程中,若发现资料缺失或研究不够深入,需返回田野场域开展补充调查;同时,应定期对田野点进行回访,既弥补研究不足,也体现对研究对象的尊重。
此外,田野调查在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研究中的实践应用,需严格恪守三项核心伦理规范:一是报道人保护原则,将研究对象的话语转化为学术语言时,需对其个人信息进行匿名化处理,保护其隐私与安全。二是利益平衡原则,兼顾研究的学术价值与研究对象的合法权益,避免因研究行为对其生活造成负面影响。三是摒弃自身价值观的先入为主,客观解释研究对象的行为与观念,聚焦“为何如此”而非“应当如此”,尊重文化多样性。
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并非悬浮于顶层设计的抽象概念,而是体现在多民族“三交”的日常实践之中。田野调查通过俯身大地、察微观澜的研究姿态,连接起宏大叙事与微观实践,让那些细微、流动的共同体建构过程变得清晰可见。依托田野调查,真正理解共同体意识的生成逻辑与实践路径,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提供扎实的学术支撑与实践参考。
【作者系省委党校(安徽行政学院)统一战线教研部博士;本文系安徽省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研究基地2025年度资助项目“依托长江(安徽段)文化资源嵌入式打造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教育阵地实践路径研究”成果,项目编号:ZLYJ2025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