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春节已有三千多年历史,它不仅是中华民族的第一大节日,更在被确定为联合国假日并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后,成为当今最具影响力的世界性节日之一。在每一个漂泊游子的心中,春节不仅是日历上的一纸红页,更是那抹深藏在记忆深处、永不褪色的年味。
在我的老家,春节的序幕是从“红萝卜蜜蜜甜,看着看着要过年”的童谣中开始的。进入到腊月,孩子们口中的童谣和挂在灶梁上的腌腊让家乡的年味渐渐浓了起来。“百节年为首,四季春为先”,在老家的习俗里,从腊月初一到正月十五,都是“过年”,春节浓浓的年味也就浸润在岁首新年的氛围里。
腊月里第一个有年味的期待是腊八节。儿时的记忆里,过节不外乎吃好,比如腊肉,比如熏鸡,它们挂在灶屋的锅台之上,日夜接受柴火的熏烤,腊味的香撺掇着不争气的鼻孔,想赶也赶不走。“天气晴和又作阴,老来畏冷自难禁。”一千余年前,宋代诗人俞桂写了一首《腊八前四日》的诗,是对“腊八”最直白的期待,也是借诗的语境来抵御阴冷天气和畏冷身体带来的烦扰。但这首诗用在现在也不过时,只要能吃到腊八粥、喝到刨猪汤,天气再阴身体再冷也无畏无惧。
腊八节之后,春节开始加快节奏,最先扑面而来的就是传统“小年”。腊月二十三,民间俗称“北小年”,每到这个时候就要开始“忙年”了。“忙年”是春节的年前习俗,而小年是年前习俗的开始,民谚“腊月二十三,掸尘扫房子”,就是说这一天,家家户户都要扫尘迎接过年。
到了“小年”这一天,一大早孩儿们就被母亲吆喝着起床,直接赶到冒着热气的澡盆里洗澡。洗去旧尘,换上新衣,才有资格迎接新年。父母则忙个不停,争相洗着一大盆衣衫被褥,不辞辛劳除尘打扫卫生。“扫尘扫尘,扫‘穷’除‘晦’,消灾辟邪,纳福迎新!”充满年味的“小年”就这样拉开帷幕。等到傍晚,辛苦了一天的父母坐下来,酒杯斟满,彼此互敬,同时把腊肉熏鸡拈进孩子们的碗里,窗外寒风呼啸,屋内温暖如春,年味融进亲情,亲情加持年味,这是人间最美好的光景。
过了小年,除夕昂首挺胸走来。一大早起,穿上新衣,拿着盼了一年的红包,一家人贴春联,包饺子。“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仪式年复一年,却是最庄重的重复,既包含了人们对辛苦一年的犒劳,也寄寓着人们对美好明天的向往。孩儿们则趁机溜出去,用压岁钱买来炮仗,往天上放,朝地上扔,“砰砰”的声音中满是欢声笑语。炮仗声不绝,从白天一直持续到深夜,一家人围桌吃着年夜饭,父母眼里满是温情。鞭炮声与一桌的家常味烘托着不散的年味,也慰藉了父母一年的辛劳。
正月十五元宵节则是浓浓年味的压轴戏。元宵象征团团圆圆,晨起吃过元宵,街头已传来阵阵热闹。家乡人在这一天,会踩高跷、看花灯、猜谜语、放烟花,还有舞狮子、耍龙灯、扭秧歌、划旱船等,所有的民俗汇聚在一块,形成了老百姓精神上一种最质朴的“闹”。“谁家见月能闲坐,何处闻灯不看来。”古人闹元宵如此,今人闹元宵更有理由,日子在一天天变好,生活越来越有奔头,元宵节变成了老百姓自己的狂欢节。待到这一场热闹落幕,万家灯火归于宁静,这年才算圆圆满满地过完了。人们在这一场狂欢中卸下了旧岁的疲惫,收拢起心神,揣着那份还未散去的喜气与热乎劲,踏踏实实地扎进新一年的光阴里。
回望这段从腊月初一延续至正月十五的漫长岁序,每一次祭灶、每一声鞭炮、每一碗元宵,年味都浸润在亲情的温暖里,生长在对土地的眷恋中。无论岁月如何更迭,我们都对春节充满热切的期待。而这记忆深处的家乡年味,始终宛若一抹温柔的乡愁,伴随一生,成为我们生命里一枚永恒的同心结。